一年前,她还带着肘部手术后的伤痕仓促复出,然后世界排名从最高的第四,一路滑到两百名开外,外界都在质疑:她经历过连败,经历过一轮游,经历过发布会上的眼泪,也经历过舆论里那些刺耳的骂声。赛季当中有段时间,可以看到她一度很想急着证明自己,结果却并不理想。而后,她和教练团队重新安排参赛计划,去养伤、去补短板、去特训。从今年美网资格赛开始,她一场一场赢,连胜进入八强;紧接着来到中网,又一路扛到决赛,战胜了新科法网冠军安德列娃。

  这不是“突然爆发”,是低谷里一天一天走出来的。郑钦文在近期接受采访的时候说:“低谷反而是最能带给你进步的时刻。不要畏惧,去直面它,一天一天地走下去,因为你不可能一直在低谷,总有回来的时候。”

  投资也是一样。市场有高光,也有泥泞。基金净值会回撤,曾经的热门赛道也会冷到没人愿意提。但如果我们经过研究,确认自己投资的是被低估、长期逻辑并没有大问题的资产,那或许就值得多一分耐心——因为价格始终围绕价值摆动,均值回归的力量就会犹如地心引力一样发挥作用。郑钦文从世界第4掉下去,再爬回属于她的位置;好的资产从高位跌下来,也一样会等一个“美网资格赛到中网夺冠”的修复窗口。

  有意思的是,把“业余网球”说透的人,并不是网球名将,而是西蒙·拉莫——一位参与美国洲际导弹系统工程的科学家,他用工程师和统计学家的眼睛看网球球场,在1970年写下《普通网球爱好者的非凡网球》,书中他解释了“赢家的游戏”和“赢得输家的游戏”之间最关键的区别。而这一“输家的游戏”(The Losers Game)核心行为学概念,后来也被广泛应用到了金融投资、商业决策和个人生活管理中。

  经过多年的观察,他发现,网球实际上不是一种游戏,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游戏。第一种是由职业球员和极少数天赋出众的业余球员参与的比赛;另一种则是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所打的网球。

  虽然这两种比赛使用相同的球拍和装备,穿着相似的服装,遵守相同的比赛规则和计分方式,也遵循相同的礼仪和习惯,但实际上,它们的比赛性质几乎完全不同。经过大量的科学研究和统计分析,拉莫博士最终用一句话概括了两者的区别:职业球员是靠自己赢得分数,而业余球员往往是靠对手失分。

  职业网球运动员会用力量强、落点精准的击球不断给对手施压。双方经常进行长时间、精彩的多拍对攻,直到其中一方找到机会,把球打到对手无法接到的位置。在这些顶尖球员的比赛中,很少会出现明显的失误。

  这种高水平的职业网球也可以称为“赢家的游戏”,因为比赛最终的结果,主要取决于获胜者自己做了什么。也就是说,谁能够主动打出更好的球、赢下更多分数,谁就更有可能获胜。胜利来自赢得比对手更多的分数。但这里还有一个重要区别:关键不只是最终谁的得分更高,而是这些分数主要来自自己主动赢得,还是来自对手的失误。在“赢家的游戏”中,获胜者之所以得分更多,主要是因为他自己打出了更好的球,而不是因为对手不断犯错。

  这又让人联想到今年中网1/4决赛,郑钦文在比赛中抢七局取胜,她在赛后说到“以前我赢比赛,更多的是靠稳定性、靠对手的失误,现在我看见机会就特别想要去抓住它。”抢七局最后两分是她自己主动去赢下的,这让她尤其满意,这就是“赢家的游戏”最直观的体现。

  而拉莫发现,业余网球与职业网球几乎完全不同。精彩的击球、长时间而激烈的多拍对攻,以及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救球,在业余比赛中都很少见。相反,球经常会击球下网,或者直接出界,发球双误也并不少见。业余球员很少真正靠自己的发挥击败对手,更多时候,是因为自己不断失误,最终把比赛输掉。在这种网球比赛中,获胜者的得分确实比对手高,但原因并不是他不断打出精彩的球,而是对手丢掉了更多的分数。

  作为一名科学家和统计学家,拉莫博士收集了大量数据来验证自己的观点。他采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。他没有按照传统网球比赛的方式记录“0分”“15平”“30比15”等比分,而是直接统计球员自己赢得了多少分,以及自己失掉了多少分。结果发现:在高水平网球比赛中,大约80%的分数是球员主动赢下来的;而在业余网球比赛中,大约80%的分数则是球员自己失掉的。

  换句话说,职业网球是一场“赢家的游戏”——比赛最终结果主要取决于赢家自己做得有多好;而业余网球是一场“赢得输家的游戏”——比赛最终结果主要取决于输家犯了多少错误。从根本上来说,这两种比赛完全不同,甚至可以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游戏。

  基于对这两种网球比赛的发现,拉莫博士进一步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策略。普通网球选手如果想一次又一次地赢下比赛、赢得更多盘数,最终赢得整场比赛,其实可以采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:少犯错误,让对手自己把自己打败。

  拉莫博士解释说,如果你的目标是赢得网球比赛,而不仅仅是享受比赛过程,那么取胜的策略就是尽量避免犯错。

  避免犯错的方法,就是采取相对保守的打法,让球尽可能留在场内。这样一来,你就给对手留下了更多犯错的机会,让他不断失误,最终输掉比赛。因为对方也是业余球员,所以他会一直采用一种容易让自己输掉比赛的打法,却意识不到这一点。他会犯错,而且会犯很多错误。

  偶尔,他可能会发出一个你根本接不住的球,但更多时候,他会直接发球双误。偶尔,他也可能在网前打出你接不到的球,但更多时候,球会直接飞出界外。无论是在前场还是后场,他都可能把球狠狠打进球网。他的整场比赛,可能就是一连串的失误、犯错和懊恼。他会试图通过主动进攻来击败你,但他的能力不足以应对网球比赛本身存在的各种困难。

  在这种情况下,主动进攻并不能帮助他获胜,反而会让他输掉比赛。他越想主动赢下更多分数,反而越容易增加自己的失误。

  正如拉莫博士在书中所说,在一场“赢得输家的游戏”中,取胜的方法就是:少输一点,少犯一些错误。不要过度追求进攻,只要尽可能让球留在场内,就能给对手创造更多犯错的机会,让他一步步把比赛输掉。简单来说就是:少犯错,你成为赢家的概率更高。

  市场里真正能持续择时、持续踩中风格切换、持续打败指数是极少数人,就像职业网球场上能靠主动得分赢球的是费德勒、德约、纳达尔。普通投资者如果学着“职业选手”的打法——追热点、加杠杆、频繁买卖、净值一跌就砍、涨一点又追高,往往不是打败了市场,而是先打败了自己。

  市场低迷时,最贵的情绪是恐慌,最便宜的动作是“把球留在场内”:不盲目清仓,不借钱抄底,不把长期钱投进看不懂的产品,不因为别人晒收益就乱换基金。少一次追涨杀跌,就少送市场一分;少一次恐慌赎回,就多留一份均值回归的门票。

  郑钦文的回来,靠的不是喊一句“我会上去”,而是养伤、特训、从资格赛一分一分磨;普通投资者的回来,也不是靠明天就牛市,而是靠仓位睡得着、标的经得起研究、下跌时不用被迫离场。

  投资场上,普通基民笑到最后,也不是因为每次都买在最低点,而是因为在低谷里没乱来,等到了价值自己走回来。

  别急。别乱打。把球留在场内。我们不需要每一拍都漂亮,只需要——比那个恐慌的自己,少犯一点错。